桑叶青了又黄,黄了又落。日据时期的朝鲜乡村里,一个叫顺伊的女人在田间低头采桑。她的丈夫总在深夜出门,天亮前才带着一身露水回来。村里的女人们聚在井边时,常背过身去,压低声音说话。

桑田里的影子
顺伊的背篓总是村里最满的。别人采三筐桑叶的工夫,她能采五筐。蚕房主人却总嫌她的叶子沾了灰土,克扣工钱。她知道,是井边那些女人们递了话。她们看不惯一个外村嫁来的女人手脚太利落,怕自家男人多看一眼。
丈夫金生很少说话。他白天帮着种地,夜里常不见踪影。有次顺伊在他衣角发现一小片油纸,上面印着模糊的字迹。她默默将纸片埋进灶灰里,什么也没问。日子像桑叶上的脉络,清晰而脆弱。

井边的低语
村里的井台是女人的天地。顺伊去打水时,笑声会突然停下。朴家媳妇曾当众说:“外村来的,手脚不干净。”那天顺伊的陶罐在井沿磕了个缺口。她蹲下身舀水,看见水面映出一张过早苍老的脸。
金生某夜带回一小袋米,说是帮人修屋得的谢礼。顺伊煮粥时摸到米袋底部有硬物,掏出来是两枚子弹。她手一抖,子弹落进灶膛,溅起几点火星。粥煮好了,她盛了满满一碗放在丈夫面前。

暗夜里的脚步
秋天,日本人来村里征粮。金生被叫去搬麻袋,回来时右手虎口裂了道口子。顺伊用桑叶汁给他敷伤口,听见他牙缝里漏出几个字:“不能这么下去了。”那夜他出门后,顺伊坐在门槛上等到月偏西。
蚕房突然起火那晚,全村人都跑出来看。火光照亮顺伊的脸,她看见人群里的丈夫袖口有煤油味。日本兵挨家搜查时,金生正躺在炕上发高烧。顺伊端着一盆桑叶水,一遍遍给他擦额头。

桑叶落尽时
冬天,桑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。顺伊在灶间发现半张被血浸透的布条,她把它塞进灶膛,看火舌慢慢吞没那些暗红色。金生失踪后的第七天,她在桑树下捡到一枚纽扣,铜的,边缘已经磨亮。
村里人说金生跟人去了北边。井边的女人们不再议论顺伊,她们开始谈论征兵、饥荒和更迫近的苦难。顺伊依然每天去桑田,背篓空着去,空着回。她站在田埂上,看见最后一片桑叶在风里打了几个旋,落进冻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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