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子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。门上的霓虹灯管坏了一截，“解忧”两个字在夜色里明明灭灭。她站在门口，能听见里面传来舒缓的音乐，以及隐约的、衣物摩擦的窸窣声。她握紧了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医院缴费单，弟弟的名字和后面那一长串数字，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眼睛。
凉子的手
她的手指很细，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，这是她从前在餐厅打工时养成的习惯。此刻，这双手却微微颤抖着，悬在半空，不知该落在何处。客人的肩膀宽厚，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光。她想起弟弟小时候发烧，她也是这样用手去试他额头的温度时，那时她的手是稳的，带着姐姐的笃定。而现在，指尖每一次与陌生皮肤的触碰，都像过电般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，从指尖窜到心口。
玻璃后的眼睛
按摩店的墙壁上嵌着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。从外面看，它是一幅俗气的风景画；从里面，凉子能模糊地看见走廊上来往的人影。她常常在工作间隙，盯着那面玻璃出神。玻璃映出她自己的轮廓，一个模糊的、失去了清晰面目的影子。她看着那个影子，有时会觉得那是另一个凉子，一个被留在了门外的、干净的凉子。而玻璃这一侧的她，正一点点沉入温暖的、令人窒息的昏暗里。
弟弟的咳嗽声
深夜回到租住的阁楼，世界才重新变得清晰。房间里弥漫着中药苦涩的气味。弟弟睡着了，呼吸声粗重而不均匀，偶尔会被一阵闷在胸腔里的咳嗽打断。那咳嗽声像一把钝锤，每一下都敲在凉子心上。她坐在弟弟床边，用棉签蘸了水，轻轻润湿他干裂的嘴唇。白天在按摩店里被迫练习的、职业化的微笑，此刻彻底瓦解，只剩下疲惫的温柔。她握着他瘦削的手，那温度是她全部世界的支点。
未说出的再见
故事的最后，凉子站在十字路口。一边是通往医院的路，她手里的信封比往日厚了一些；另一边，是离开这座城市的长途汽车站。晨雾弥漫，街灯还未熄灭。她久久地站着，没有看向任何一个方向。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，也吹动了信封的一角。那张缴费单的边沿从信封口露出来，又被她轻轻按了回去。她只是站着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，将所有的挣扎、去留、尊严与生存的重量，都凝固在这个未完成的清晨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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